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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炕:温暖炎黄子孙的记忆
编辑:王冠琳      责任编辑:肖贵海     2017-10-10 09:39:18       来源:微上党

原标题:炕:正在消失的暖意

元代文人欧阳玄(1274~1358年)有一首渔家傲词,题目是《熏炕》。词中写道:“十月都城家百蓄,霜菘雪韭冰芦服。暖炕煤炉香豆熟。燔獐鹿,高昌家赛羊头福。貂袖豹袄银鼠袍,美人往来毡车织。花户油窗通晓旭。回寒燠,梅花一夜开金屋。”

油布炕围子

在有炕围画的土炕上,老两口正盘算今年的收成

词中“暖炕煤炉香豆熟”生动地描绘了暖炕在北方冰雪严寒之中的重大作用,因着暖炕的煨烘,室内温暖如春,以至 “梅花一夜开金屋”,浓郁的生活之外,诗情意趣盎然。

北方的农村,炕承载了世世代代农民的繁衍生息,悲欢离合,播种与收获,起落与兴衰。任何一盘土炕都是千家万户旅渡人生的航船,也是社会不断发展变化的摇篮。笔者家乡沁源县有俗语“一间房子半间炕”,从中足可以看出 “炕”在家庭生活中不可替代的分量。一盘大炕,夜里睡一大家子人绰绰有余,祖父母睡炕头,依次为父母、儿孙,一家老小亲亲热热躺在一起,共同享受着柴尽饭后的温馨,米香袅袅,梦境甜美,算为一种朴素的天伦之乐吧。

早在远古时代的半坡时期,我国黄河流域的半地穴建筑中,就有“炕”的雏形了。同时,当年半洞穴中的建筑形状为方形,因此,炕在考古和建筑界还被认定为华夏祖先从穴居到室(屋)居的重要标志。

较可靠的实证为吉林省榆树县老河深遗址的“原始火炕”,其形状为“近北壁有一长方形红烧土面。表面比较平坦、光滑,而且十分坚硬,东部红烧土上有两条小凹沟。”土灶及火炕内都有明显的火烧痕迹。考古界根据出土文物认定,该火炕年代为青铜器晚期,即战国时期。

“炕”在西汉时已经在一定人群中被使用。2006年,我国考古工作者在河北省徐水县东黑山乡,发现一处西汉时期的火炕,从遗址看,用来取暖的火炕上铺的石板清晰可见,而且已经发展成两火道的炕。

有关炕的最早记载则是北魏郦道元 《水经注》卷六:“观鸡寺,寺内有大堂,甚高广,可容千僧,下悉结石为之,上加涂塈。基内疏通,枝经脉散。基侧室外四出余火,炎势内流,一堂尽温。”文中所载石材搭建,外生火,屋内“尽温”的住处结构,正是典型的“炕”。

清代著名学者顾炎武曾对炕有过深入研究,在其《日知录·土炕》中写道:“北人以土为床,而空其以发火,谓之‘炕’,古书不载,《诗·孤叶》传:炕火曰炙。正义曰:炕,举也,谓以物贯之,而举于火上以炙之。《左传》宋寺人柳炽炭于位,将至则去之。新序宛春谓卫灵公曰:‘君衣孤裘,坐熊席,粤隅有灶。’《汉书·苏武传》:‘沓地为坎,置温火。’是盖近之,而非炕也(庾信《小园斌》:管宁藜床,虽穿而可坐;嵇康锻灶,既暖而堪眠)。《旧唐书:东夷·高丽传》:‘冬月皆作长坑,下燃温火以取暖。’此即今之土炕也,但作坑字。”

在历史上,人们发明了各种各样的炕。从炕在室内的位置和形状上讲,炕的长边占满一间房前墙的叫前炕,占满后墙的叫后炕,占满山墙的叫顺山炕。有一些住宅宽敞,靠房间前后墙两面都有炕,称为对面炕。有的房间较小,炕两面靠墙,两面炕沿,基本呈一个正方形,叫棋盘炕。从炕的结构上讲,有分洞炕和花洞炕。从烟道的走向上讲,有顺洞炕和回洞炕。随着时代的进步,出现了一种架空的炕,传热快、保温时间长,称为吊炕。

一盘火炕是由几个主要的部分构成。盘炕要经过和泥、脱坯、铺底、起墙、码烟道、铺炕面、泥面、起烟囱、掏炕洞、夹炕沿子、铺炕席、画炕围、吊炕环子、请炕神、选择炕砖,最后始得圆满。

盘炕绝对是个技术活儿,盘炕有极其严格的工艺性和科学性,会盘炕的人在乡间绝对是富裕户,被称为“炕神仙”。每逢上冬,就会天天有人上门,提拎着一挂刚杀的猪肉或是新采的蘑菇。“灶上做着菜呢,酒也烫上了,前儿和你说的,现在有空没?”手艺人就肩上搭了毛巾乐呵呵跟了去,手艺人盘的炕,热得均匀,余热持久,屋里不反烟,灶上不倒灌回火,这是普通人梦寐以求的好炕。盘炕人的手艺一般都是祖上秘传,按照实际盘炕的大小长短等具体特征,手艺人要根据自己的经验“走砖”,盘出符合技术要求的炕,走砖方式不同,炕的名称也不同,什么“万字炕”、“连二炕”、“花洞炕”等等,特别是盘到了显示技术的炕洞 “走砖”时,要把无关人等全都请出去只留手艺人一个,以求技不外泄。室内的火炕一年一掏,一般在深秋时节。烧炕是通过做饭的锅灶,所以只要吃饭、烧水,炕就是热的。尽管室外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屋里炕面散发热量,仍然是温暖如春。天气渐暖时,只要将热炕的几条烟道堵上,夏天也不怕热量有余。

现代社会,人们开始用砖砌炕,在炕上铺上炕席、炕毡和油布,在炕上放上炕桌和炕箱。炕桌摆设在炕上,既可以用来吃饭喝酒,也可以用来给小孩儿读书写字,一举两得。炕箱上放置全家被褥衣物和金银细软,伸手可及,十分方便。在绕炕周围约一尺多高的墙面上绘制出内容丰富、绚丽多彩的图案,称为“炕围”,是很不错的民间美术作品。炕围画的内容,早期大多是二十四孝等宣传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之类,后来逐渐增加了喜庆性、欣赏性的题材,以人物画为主,同时配以花卉、山水、动物等。人物画有历史人物,如:“伯夷叔齐”“伯牙鼓琴”“太公垂钓”“苏武牧羊”“赤壁夜游”“竹林七贤”等,还有性格各异的戏曲人物。通过简单的情节,形象的刻画,让人在潜移默化中受到感染与熏陶。山水画往往是画好山水之后,再配以诗句,如“春江花月”“风雨归舟”等,诗意与画面相互映衬,妙趣横生。花卉方面,牡丹寓意富贵,菊花寓意隐逸,荷花寓意高洁,竹枝寓意节操。动物方面,龙是皇帝的化身,麟是圣人的代表,龟是长寿的标志,鸾凤和鸣隐喻家庭和乐,乌鸦反哺教人孝顺父母。通过象征性的内容,能给人以知的启迪,情的感染,意的告诫,美的熏陶。

炕沿也是炕重要的部件,炕沿的好坏是一户人家贫富等级的反映。大户人家一般用三寸左右的枣木或梨木做炕沿,因为材质硬且光滑。贫苦人家则多以杨木为炕沿,生活水平偏低的年月,谁家有个好炕沿都成为别人羡慕的好东西。炕头上常是放着正在发酵的面盆或是蹲着一两只逮耗子的猫,看上去温馨舒畅,家味十足。

按照男主外女主内的分工,妇女称为内人,炕占据了多半个屋子,炕上日常的缝缝补补自不必提,火炕与灶台的结合更使妇女无需跨出门槛,终日与家务为伴。灶台及其周边的安排同样为主妇引火做饭提供了方便。灶壁通常开有几个孔洞,分别用来搁置煤泥和灶具。有时候,灶旁还设有堆放炭灰及引火物的杂物槽。砌在灶上的温水罐极具特色,不失为一种节能的妙法。因为罐中之水会因灶火的余温而变热,所以主人在造饭之余,顺便就得到了温水。一些人家在炕壁近门的位置还留有一个小龛。主妇在完成了室内的清扫后并不把灰土扫出屋门,而是暂存于此。这样的安排使她们足不出户就可以从容应对生活,即使缠足也无碍于方寸之间的劳作。集众多功能于一身的暖炕还是个育儿的场所。为方便儿童上下,炕墙上特意留下了一个小孔。更有趣的是,炕内侧的墙上常嵌有一枚铁环,不懂事的婴儿就被一根带子拴在这里。原来舒适的火炕也存在着隐患,炕灶相连的布置偶尔也会引发婴儿爬入锅中的惨剧。一枚铁环拴住了孩子,炕上的油布光滑不渗水,孩子尿了拉了,方便解决。沁源的油布大多是碧绿的,像茵茵的草地,上面大多绘有硕大而鲜艳的花朵,也有山水,或衣袂飘飘的仙人。炕大,孩子可以任意爬、翻、滚,大一些可以突突突从炕头跑到炕尾,像个小草场,累了爬下来看油布上的图画,或者看墙围上的人物和故事,乡村的启蒙教育由此开始。

与炕并生的器具还有炕笤帚、炕笸箩、炕灯、夜壶、摇车、纺车、旱烟和旱烟袋。平时一家人主要是以炕为活动舞台,屋子里很少有椅子,大家有事没事时都坐在炕上,有的盘腿而坐,有的坐在炕沿上,腿耷拉在地上。吃饭的时候围炕桌而坐,家里有地位有身份的人盘腿坐在最里面,男人通常都是坐在里面的,女主人坐在炕沿的位置,负责给大家添饭递东西什么的,伺候吃饭。孩子们放学写作业或玩耍也是在炕上,来人了也是要让到炕上去坐的。通常每一家都会有一个烟笸箩,里面放着烟叶、烟纸和火柴,来人了就把烟笸箩往坐在炕上的客人面前一推,说自己卷一支烟抽吧,于是大家就人手一支烟,吞云吐雾起来。针线笸箩也是少不了的,里面放着针线、剪刀、顶针、画粉、锥子,杂七杂八的,女人们在炕上缝被子,纳鞋底,对门帘,做衣裤,说说笑笑中切磋着技艺增进着乡情。

在沁源,火炕历来有“在睡眠中自然养生”的美誉。俗语说:“炕热屋子暖”。白天辛勤劳动,晚上在炕上一躺,平时积累起来的腰酸腿疼很快就消失。客人来了,一般坐在炕沿上聊聊天,尊贵一点在炕里放上炕桌喝喝酒。对于家里的受尊敬和受宠爱的成员,夏睡炕梢凉快,冬睡炕头热乎。过年过节了,家家户户在炕上摆一桌酒席,团聚一下,往日劳动的疲劳一下烟消云散,浓浓的亲情拉近了人们的距离。

炕的气息是烟火的气息、泥土的气息,人睡在上面仿佛和大自然紧贴在一起,融合在一起。炕是踏实的,人睡在炕上更是踏实的。土炕包含着丰富的文化内涵,孕育了数千年的黄土文明。随着社会的发展,农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土炕大多都被拆除,附之其上的民俗文化也渐渐消失,淡出人们的视线。但是当韩国将暖炕作为本国专利申请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时,每一个睡过火炕,在火炕上长大的人,不得不思考一下民俗的意义与价值。火炕,温暖了多少炎黄子孙的记忆。它功不可没,不是吗?(来源:微上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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