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潞城“两旦两星”
编辑:王冠琳      责任编辑:肖贵海     2017-07-11 17:50:14       来源:上党晚报

原标题:从潞城升起的“两旦两星”——郝聘之、吴婉芝唱段听后

“两弹一星”对全中国和全世界曾产生无与伦比的震撼力。从潞城微子镇升起来的“两旦两星”,对于太行人家而言,其影响和震撼并不在“两弹一星”之下。上面这段话,是我近年来用力较多的《盆地天声》一书中第三章第六篇开头的几句。本篇的题目就叫《两旦两星》。下面要提出来的,是本篇的第九节。是我最近修改书稿时走在河边,边听边想,在手机上加写的一节。现在发表出来,是渴望戏迷朋友和各位师长对我的听觉和感觉及早校正。

此前的一节,是《心血宝塔》。接下来的一节,是《升艺入道》。我想,人们,包括我在内,最乐于感受的还不是《心血宝塔》,而是她们入塔之前的唱;是她们入塔之后还可以继续感受的唱。是唱之声,唱之体,唱之韵,唱之味。我想,本篇通过对她们“唱之味”的描述,其声,其体,其韵,也就大体都在其中了。

荷花之静。我在荷花之畔品赏郝聘之的唱腔艺术。微风吹来,荷香轻轻就近我的鼻息——色很清,味很净,或者说色味都很清静,娉婷。此刻,我已分不清是荷花之香,还是戏声之香。都是那样淡雅,那样洁净,那样亭亭玉立。这是我听郝聘之的《灵堂计》得到的感觉。此外,似乎还有莲藕的玉色。相比之下,唱包公的阎福民,除了让我听到“惊天动地”,还嗅到了藕根下的泥土味。

丁香之辣。我们大院有两排花树,一排是丁香,还有一排也是丁香。每到花季,花很繁,也很闹。无论来到楼前,还是去到楼后,都是丁香的浓香。靠近去嗅,除了甜味,似乎还有辣味,不过并不刺鼻,因为此辣是香辣,甜辣,轻辣,并非麻辣,重辣。我不知道这是否只是我的感觉,反正我是这样的感觉。最近,我反复欣赏吴婉芝的唱腔艺术,似乎正是这样的感觉。我与几位朋友和师长沟通交流,他们说,经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如此,应该就是这个味。

我近距离感受郝聘之,是在上世纪七十年末,八十年初。当时我调入团地委从事宣传工作,几次开会,都曾和她一组。那时,她应该是四十出头,风韵犹存,看上去很美,很耐看,比当时在座的年轻女子还好看:身材,高低适中,曲线很美;脸盘,俊俏雅丽,让人看着舒服;举止,儒雅大方,令人觉得有修养。整体而言,是艺术家的风度,而没有有些戏子所有的粉脂气。我喜欢听她说话,也愿意多向她回头。在我印象中,齐白石当年看新凤霞,像欣赏一幅画,一件艺术品,不忍离眼,当然也不忍离心,更不忍离远。用一句土话说:看得很下作。她的女儿都看不过去了,推了推老爸,提醒他这样看人家不礼貌。老人家有点生气地说:凤霞好看,看不够,我这把年纪了,看看她怎么了?她的干女儿、戏剧表演艺术家新凤霞,则大方而文雅地笑着说:让老人家看吧,要是看不够,我就天天去看您,让您老看个够。事实上,当时新凤霞正在学画,是齐老家的常客。当年,我没有齐老那样下作,当然也没有他的胆识,他的老到,更没有他的艺眼,只是有一点像他看画一样的贪美之心的贪婪。现在想来,齐老如此,大概与养心养艺有关;我要是也能如此,至少可以养眼;再贪一点,就走近了养心和养艺了吧。

我没有机缘近距离感受吴婉芝老师。但从电影中看,她没有郝聘之姣美,却要深刻得多,老辣得多;演萧银宗嘛,自然也刁险得多。吴婉芝仅比郝聘之大三岁,是1933年生人,1999年逝世。郝聘芝是1936年生人,2010年逝世。看来,年龄关系不大,岁月关系也不大,是性格不同,本来如此。现在想来,如若有此机缘,我也能像齐老先生那样下作一番,现在写起来,心中不是更有数了吗?而现在,我仅能把鼻子就近丁香,贪婪一番了。

我与一位老先生谈到我的这点下作,以及虚拟的下作,他吃吃地笑了,像鲁迅秋夜中的笑声,笑得很有深意。不过,我的所获,是又得到一些“春华秋实”。他也赞赏我的看法:反复看电影《三关排宴》,很耐看,越看越好看,至今难以超越。编剧赵树理是下了大功夫的,导演刘国权是下了大功夫的,主演郝聘之、吴婉芝、郭金顺都是下了大功夫的。都是大家风范,大家作派。就是演焦光普的宋清秀,演桃花公主的王凤姣,行当都很准确。郝同生的配音,尤为洒脱。这又是什么味呢?是上党梆子的本味,加时代风味吧。

后来,我多次,或者说无数次听吴婉芝的唱段。有《坐山吵窑》、《蝴蝶杯》、《徐公案》、《秦香莲》、《小宴》、《劈山救母》、《酒楼洞房》等。不管是年代在前,还是年代在后,她的韵白,除了高平味之浓重,就是她的唱腔都有老梆子的丁香之香,之甜,之辣。总起来说,她的地方戏风格、老艺人风格,都很突出。我总觉得,她始终没有丢开高平朝阳剧团的老底子;还有与段二淼,关聚宝、郭金顺三位师傅长期交往的深厚。这深厚,这老辣,这香辣,以至刁辣,都是有来历的,是深厚的老梆子传统,是传统之精品,上品。由此,我得出印象:吴婉之和郝聘之嫂姑二人,虽然年龄相差无多,所处时代环境大同小异,但听起来却是两个时代的代表。吴婉芝是更有老艺人特色的金凤凰,郝聘之则不仅是新时代的报春燕。张爱珍老师作为吴婉芝的徒弟,超越了师傅的甜,却丢掉了师傳的辣。播音大家方明先生在她的金唱片中的品评介绍是恰切的。她是上党梆子艺术家中的佼佼者。她在演唱中继承传统,勇于探索。她那甜美而圆润的歌喉,娴熟而精湛的演技和优美的舞姿、动听的旋律给观众留下深刻的印象,并使上党梆子那种朴实粗旷、激越豪放的传统风格,增添了委婉细腻的姿色。听起来耐人回味。她很重视唱情,总是以字带声,以声传情,声情并茂,字正腔圆。她对轻重音的处理,对装饰音、滑音、颤音的运用,以及气息的收放,都收到炉火纯青的艺术效果。听起来高而不噪、低而不衰、重音不爆、轻音不飘,恰到好处。我觉得,她音色味中的很多东西是过去所没有的。白燕升先生直接称之为爱珍腔,或者更准确。我很喜欢爱珍腔,但更丢不下吴婉芝的“辣”,郝聘之的“清”。深品这“辣”和“清”,在我,应该是更高境界的享受。

郝聘之的“像音像”,除了《三关排宴》的佘太君,只有《灵堂计》的包夫人。一梆一落,都是大牌作派。包夫人更具大牌风范,很美,很稳,很开,很高,尤其是到位而不过分。那种气质,是千锤百炼的精华,是众里寻她千百度的极致。和她配戏的包公阎福民,要差一些,不是差在气势上,而是差在气质上,差在风度上,差在派上。据说黎城落子团与赫赫有名的王淼荣同时期的老艺人赵远志(当地人叫他软枝),和郝聘之同台演过《秦香莲》,那个包公和秦香莲很般配,郝聘之老师也说,是配得最好的一次。可惜没有留下音像资料,无缘欣赏了。她的韵白,有地方口音,却是普通话的咬字,应该说是规范的上党戏韵白。有人说,她的白,她的唱有大众化的倾向。事实是,大家都跟着她的路子走,她又是梆落不挡的大家,大家学她,像她的风格,她也就被大众化了。然而,她所达到的水准,整体而言,至今尚未见有人追上。那种大家风范的艺术气质和气派也是很难追上的。原因嘛,或者是你没有那份天才,或者是你没有那个环境,或者是你没有那番辛苦。

我反复听,反复讨论,反复比较郝吴两位大家的风格。区别是显著的,简直就是两个时代的风范。吴婉芝是老艺人的风范,地道的高平道白,地道的老梆子风味。她的鼻音用得特别好,收得很拢,不洒功。好像是大评论家王元化先生,还是哪位高人说过,大把式修到的那个高度,拢得很好的那一个点,就是他的难以企及的本钱。吴婉芝的鼻音很重,很好听,也很辣,萧银宗的刁险,就是通过这鼻音突出地表现出来的。郝聘之有潞城口音和当地韵味,落子的地方口音和地方韵味更重一些。但她的道白、唱腔,更接近普通话。她的偶像意义更突出。后来的几位梅花奖得主,都有她的味。但是,张爱珍比她甜,却没有她清——是清雅之清,不是清楚之清;吴国华比她高,但没有她雅——是静雅之雅,不是优雅之雅;郭明娥比她帅,也比她闹,而没有她净。

——是纯净的净,不是洁净的净。她们的情真意深,也都是大家的境界。尤其是其到位而不过分。条件再好,功底再深厚,但绝不张扬露能,这才是典型的大家风范和作派。还有一点,也是多数人不可比的。就是郝聘之与音乐专业水平和文学修养水平都高的马天云老师为终身伴侣,他们夫妇与大音乐家王西麟的七年相处与共和终身朋友,这种耳濡目染,更是令人羡慕的。身上带出的文化信息,艺术信息,音乐信息,更是令人向往的。

艺术是无止境的。在无止境的追求中,创造一个好的艺术环境,文化环境,至关重要。近里说,郝聘之之外,吴婉芝和郝同生的结合,张保平和吴国华的结合,都是好例。远说,段二淼与赵树理的终身友谊;梅兰芳与孟小冬相恋的终止,与齐如山等文化名流“水深火热”的交往,意义都很非凡。(来源:上党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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